第一百五十五章锄刃与惊弦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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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步险棋,也是在错综复杂的局面中,抓住关键纽带,撬动全局的机会。支持姚弋仲打击郝度元,既能减轻自身西线压力,也能进一步削弱石勒的羽翼,更能将姚弋仲更紧密地绑在龙骧的战车上。
“还有,”胡汉对王栓补充道,“加大对支雄部和拓跋部的情报搜集,尤其是他们将领之间的矛盾、粮草储备情况。我们要知道,他们还能撑多久,他们的耐心底线在哪里。”
“明白!”
命令下达后,胡汉走出房间,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和隐隐硝烟气的空气。田野里,禾苗已破土而出,染上一层新绿,在春风中轻轻摇曳。那是希望的颜色。
而远方的山峦背后,无形的刀光剑影依旧在碰撞。赵老三的骑兵还在游弋,支雄和拓跋猗卢还在观望,姚弋仲与郝度元的厮杀正在进行。
锄刃垦殖着生存的根基,惊弦维系着脆弱的平衡。龙骧军镇行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,下方是万丈深渊。胡汉知道,春耕结束之时,就是这根钢丝承受最大压力之刻。他必须在这之前,找到让龙骧稳稳落地,甚至反客为主的方法。他的目光,再次投向了匠作监的方向,投向了那在秘密工坊里,正在与铜锭和炉火搏斗的欧师傅和孙木根。真正的破局之力,或许,就在那紫红的铜液与迸溅的铁花之中。
第一百五十六章铜光初绽
龙骧军镇在春耕与边境摩擦的双重压力下,艰难地维系着平衡。田野间的禾苗一日绿过一日,而边境线上,赵老三所部的骚扰战术虽效果显著,但代价也与日俱增,人困马乏,物资消耗如同流水。胡汉深知,这种脆弱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,一旦春耕结束,外部压力必将以更凶猛的方式反弹。
破局的希望,被他牢牢锁定在匠作监深处那戒备森严的“特种工坊”内。这里,炉火日夜不息,空气中弥漫着焦煤、金属与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。欧师傅和孙木根,这两位龙骧匠作的顶梁柱,几乎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对铜的运用上。
胡汉提供的,只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基本原理和方向:如何通过不同的铜锡铅配比获得硬度、韧性各异的青铜;如何利用模具进行更精密的铸造;甚至提到了“失蜡法”这种更复杂工艺的模糊概念。剩下的,全靠欧师傅等人凭借精湛的技艺和无数次失败的积累去摸索。
失败是常态。一炉炉的金属液因为配比不当而变得脆硬易碎,或者因为温度控制不佳而充满气孔。宝贵的铜料在一次次试验中消耗,看得负责记录物资的李铮眼角直抽。但胡汉顶住了所有压力,他知道,这是必须付出的学费。
转机在一个深夜悄然降临。
胡汉被一阵急促却压抑着兴奋的敲门声惊醒。门外站着的是双眼布满血丝,却精神亢奋的孙木根。
“镇守使!成了!您快去看看!”孙木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。
胡汉心中一动,立刻披衣起身,随着孙木根快步走向匠作监。深夜的工坊依旧灯火通明,欧师傅站在一座刚刚熄火不久的小型坩埚炉旁,手中捧着一件物件,粗糙的大手竟有些微微颤抖。
那是一件弩机的“悬刀”部件,但与以往铁制或简单铜铸的部件不同。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均匀而致密的暗黄色光泽,表面光滑,棱角分明,细节处甚至能看到清晰的铸造纹理。
“镇守使,”欧师傅将部件递给胡汉,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成就感,“按您说的法子,调整了七次配比,用了您说的那个‘泥范’精心塑形、焙烧,这次……这次终于成了!您掂掂看!”
胡汉接过部件,入手沉实,手感细腻。他用力扳动悬刀的钩心,感觉阻力均匀,回弹有力,发出“咔”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,远比之前那些部件要顺畅、坚固。
“试过了吗?”胡汉强压着心中的激动问道。
“试过了!”孙木根抢着回答,拿起旁边一架已经装配了这种新悬刀的强弩,“用同样的力道,连续击发五十次,毫发无伤,动作依旧精准!若是以前的铁件,二十次后便有轻微变形,三十次后精度就开始下降!还有韧性,”他又拿起一把新打造的、掺入了这种青铜的短刀,对着旁边一块测试用的硬木猛力劈砍,刀刃深入木中,拔出后刃口只有轻微白痕,并未卷刃崩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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