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范蠡站在门口,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。风雪从门外灌入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 这一夜,他睡得不安稳。 梦中,他又回到了会稽山下。西施站在溪边,白衣如雪,长发如瀑。她回头看他,眼中含着泪,嘴角却带着笑。 “先生,我要走了。” “去哪里?” 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她说,“先生也要去该去的地方。我们……不同路。” 他想拉住她,手却穿过她的衣袖,只抓住一把冰冷的溪水。 溪水从指缝间流走,就像时间,就像命运,就像所有他想抓住却抓不住的东西。 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枕边湿了一片,不知是汗水,还是泪水。 范蠡坐起身,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。 雪停了,但世界依然安静。那种万籁俱寂的安静,让人心慌,也让人清醒。 他穿好衣服,推门走出房间。庭院里积雪很厚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阿哑已经在巡逻,见他出来,默默跟上。 两人一前一后,在堡内巡视。仓库、工坊、马厩、箭楼……一切井然有序,但范蠡知道,这秩序之下,暗潮汹涌。 走到堡门时,东方已现鱼肚白。守门的护卫打开沉重的木门,吱呀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。 门外,陶邑城正在醒来。炊烟袅袅升起,早起的商贩开始摆摊,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湿滑的街道。 这座城,这些人,都依赖着他。而他也依赖着他们。 这种相互依赖,也许就是他在这个乱世中,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 “大夫,”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,是守门护卫的儿子,一个七八岁的男孩,正用木棍在雪地上画画,“您看,我画的是猗顿堡。” 范蠡走过去。雪地上,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堡垒的形状,旁边还画了个人。 “这是谁?” “是您啊。”男孩认真地说,“我爹说,是您让陶邑变好的。以前我们总饿肚子,现在有饭吃,有衣穿。” 范蠡怔住了。他看着男孩清澈的眼睛,看着雪地上那个稚拙的画像,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 这些年,他一直在算计,在博弈,在为了生存和自由而挣扎。他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冷酷,足够理智。 可这一刻,他忽然意识到,他所做的一切,不仅仅是为了自己。 也是为了这些能在雪地上安心画画的孩子,为了这些能在清晨安然醒来的百姓。 为了这座城,和城中的人。 “画得很好。”范蠡摸了摸男孩的头,“好好学,将来长大了,帮我一起守护陶邑。” 男孩用力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 范蠡直起身,望向远处渐渐明亮的天空。 新的一天开始了。 棋局还在继续,但他忽然有了新的感悟。 下棋不仅是为了赢,也是为了守护棋盘上那些重要的棋子。 而陶邑,就是他的棋盘,也是他最想守护的棋子。 雪后的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洁白的雪地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 范蠡眯起眼睛,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。 路还长,但他知道该怎么走了。 不是逃避,不是妥协,而是在这乱世中,为自己,也为他人,开辟一片可以安心生活的天地。 哪怕这片天地很小,哪怕守护它很难。 但值得。 第(3/3)页